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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我三十九岁，在县医院当护士长，日子过得像钟表一样准点——上班、下班、给儿子做饭、等丈夫出差回来。
我丈夫刘建国搞工程的，常年在外跑，说是跟华为园区配套项目，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。
我闺蜜林薇，跟我好了二十一年的交情，师范同学，后来嫁到市里，她男人陈工也是做工程的，跟刘建国还有生意往来。
两家走得近，逢年过节拼一桌吃饭，孩子从小一块儿长大，她家鞋柜第三格放着我自个儿买的棉拖。
老话说得好：“画虎画皮难画骨，知人知面不知心。
”这话我三十九岁那年冬天才算真嚼出味儿来。
那天本来不想出门，儿子住校，我一个人在家包饺子也是包着，林薇三缺一临时叫我。
牌桌上四个人，打到下午四点多，阳光斜着照进来，暖烘烘的。
我碰了两个红中，正要摸牌，一张牌掉了，滚到床边——她家客厅小，麻将桌紧挨着床。
我弯腰去捡，头低下去，视线扫过床底，看见一只黑鞋。
加绒的，鞋头一道划痕，去年秋天他在阳台搬花盆划的，漆都没补，我认得真真儿的。
鞋旁边是一条深灰裤腿，裤腿往上，是一整条趴在地上的腿。
我耳朵嗡的一声，牌桌上的笑声像隔了一层水。
直起身，我把牌打出去，脸上还挂着三秒钟前的笑。
林薇问我脸咋这么红，我说暖气热。
她说她家地暖是有点烫。
接着摸牌，接着打，手稳得连我自己都害怕。
心里头那台机器超负荷转着，转出三个问题：他什么时候来的？
林薇知不知道？
我弯腰那两秒他看见我没有？
床底下暗，我只看见鞋和腿，他没看见我。
这屋里没人知道我看见了什么。
我告诉自己：现在掀被子尖叫是本能，可本能解决不了事。
小区里哭闹的女人我见得多了，闹完男人一句“你就是多想”，二十一年闺蜜情变成各执一词的罗生门，我成了所有人眼里歇斯底里的那个。
我要证据，这念头冷静得连我自己都发毛。
那把牌我输得干干净净，四点多我说回去给儿子打电话，起身穿外套，林薇送我到门口，笑容跟二十一年来的每一次一样。
下楼我没回家，站在小区冬青旁边给刘建国打电话。
通了，他声音正常得像每天一样，背景有风声，说刚下工地正吃饭。
我问深圳冷不，他说冷，让我把电热毯插上。
我说插上了，你早点休息。
挂了电话站了很久，风一吹才发现后背全是冷汗，从脊椎往下淌。
那天晚上我睡不着，躺在“他在深圳”的空位旁边，把二十一年翻出来一页页看。
有些事以前没多想，现在全变味了：这半年他瘦了，我当应酬累的；
手机换密码，我当防儿子的；
推了三次家庭聚餐说项目忙；
林薇请吃饭那次坐我旁边全程没碰杯，我以为她心情不好。
我恨自己粗心，更恨自己“以为”——三十九岁的女人，把自己活成了自家日子里的瞎子。
接下来那几天我照常上班，科里二十几个护士，我不能垮。
但我做了几件事。
第二个周六我又去林薇家打牌，坐了四个钟头，眼睛分寸拿捏得极好，进出门看了鞋柜：陈工的鞋在，林薇的鞋在，多了一双四十二码男式拖鞋，是我公公给刘建国买的那种，家里堆着两双，我从来没在她家见过。
然后我打电话给工地上材料商老韩，逢年过节走动的熟人，绕着弯问建国那项目是不是快收尾了。
老韩说啥项目？
他不是早回来了吗？
前天还碰见他跟人吃饭呢。
前天——正是他视频里说刚下工地那个晚上。
接着我去找了县城周律师，五十来岁的女同志，头发花白。
我没提名字只说了情况，她问我财产底数清不清、孩子多大、想好了吗。
前两个答得快，第三个我坐十分钟没答上来。
她送我出门说：离婚不难，难的是不跟自己较劲，别急着证明你恨他，先想明白往哪走。
最难的是约林薇吃饭。
她来了，还是那件米色大衣那样笑。
聊孩子聊单位，两杯酒下去她话多起来，忽然问：你老公这趟出差多少天了？
我说第十二天。
她哦了一声低头夹菜，说你们两地分的真不容易。
我看着那张闭着眼都能画出来的脸，问她：你家床底下能藏下一个人吗？
她筷子停半空，脸唰地白了，不是惊吓的白，是被人毫无防备捅一刀血还没流出来先没颜色的白。
然后她说：立强，我听不懂——她叫我丈夫的名字。
我把手机推过去，屏幕上是我在她家对面茶楼窗边位拍的，糊，但清清楚楚：那天下午三点四十，刘建国从她家楼道出来，穿羽绒服低头快走，手里拎两袋垃圾。
出门还替人倒垃圾，这细节比照片里的脸更让我疼。
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，眼泪突然下来，没过程，像水管崩了。
她说她三个礼拜没让他来了，三个月前他说最后一回她信了，她鬼迷心窍猪油蒙了心，以为他老婆就是我就是安全的，那天下午他说拿落下的充电器，陈工临时回来他才躲的。
她说：立强你打我骂我都行，别不理我，除了你我谁活得像个人。
我没打没骂，听她哭完说：你以后别再说“我以为你会给我机会”，机会不是我的义务。
回家等着，我什么时候来找你、干什么，你别问。
周一刘建国“出差”回来，进门换鞋喊儿子，给我带深圳芒果——标签都没撕，产地广西。
他给我看拍的海，我笑着说好放冰箱。
周四晚上儿子去学校，我做了四个菜开瓶酒，吃完收碗，把三样东西摆桌上：照片、老韩手写签名的证词、林薇主动从物业调的楼道监控截图，进出的时间差四个钟头。
刘建国脸一寸寸变灰，开口就是那套：你想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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